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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利用辩控技巧,为庭审敲下最后一锤

2017-04-19 朱捷 造一座灯塔 造一座灯塔

钟铎

西北大学 法学院 L.L.M 硕士

中国人民大学 法学院 学士

2011 年 11 月 29 日,迈克尔·杰克逊的死亡案公布最终审判结果。

私人医生康拉德·莫里因过失杀人罪被判处四年监禁,直至此时,这场持续了两年之久的杀人指控与诉讼终于落下帷幕。在最终庭审中,结案陈词的检方人员大放异彩,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他花了 20 分钟的时间,用强有力的语言、专业的法律职业素养说服了大众评审团,为最终结果敲下了最后一锤。

Conrad Murray 庭审现场

我在西北法学院学习的,就是如何利用辩控技巧,为庭审敲下这最后一锤。

 

我就读于西北大学法学专业,基于 “Master of Law” 的拉丁文简写为 L.L.M.,故此被戏称为“老流氓”。西北大学的主校位于风景如画、清新怡人的伊文斯顿小镇,而法学院则连同商学院、医学院一起处于市中心华丽一英里大道之侧的繁华之地。

学院的教学楼临湖而建,密歇根湖的波澜壮阔与法学院生活的枯燥乏味对比鲜明。

留学生惯于戏称星巴克为“星爸爸”,因为对常年抱着部头书本在案牍前度日的我们,离了它老人家真心不知道如何苟活。可以说是 “苟全性命于 Case Brief,不求闻达于 GPA。

 

在我的西北同学中,欧洲学生相较比例较低,而中国学生在西北大学 L.L.M 学生中占了很大比例。就 2015 届的 L.L.M 整体生源来讲,比例甚至近半。

就在几年前中国学生所占比例还不足四分之一,而几年来总体项目的人数却并未显著增长。有的同学也就此与招生办 (Admission Office) 的老师沟通过,老师表示这种政策倾斜是源自对中国法律市场蓬勃发展以及中国留学生素质的认可。

中国留学生普遍学习态度相对积极,且在 Graduation Honor List 里占很高比例;另一方面,我国近年来法律行业发展迅猛,急需法律人才,在近年来全世界经济环境不景气的情况下,中国的法律市场却能做到逆势增长,蓬勃发展。

因此相对于已经非常完善甚至逐渐固化的欧美法律市场而言,中国法律的人才无论是就业形势还是发展前景都更为乐观,西北法学院顺应潮流,吸收更多的中国学生,以保证西北的法学院校友日后有更高的影响力。
 

在一众专业课中,如果从趣味性和专业性的结合来看,“庭审控辩技能 (Introductionto Trial Advocacy)”这门课是最有趣、也最受国际学生欢迎的。教授这门课的 Steven Lubet 教授经已经有近逾四十年的教学经验,专业素质很高,指导过多年刑事辩护法律实务;且桃李盈门,他的学生已经遍布美国司法界。

律师向来是一个不容易情绪化,容错率低而且比较严肃的职业。可老师确实一个非常温和而且幽默的人。在这门课中,他会很特意照顾国际学生,甚至会在课上讲本土笑话时,停下来问国际学生有没有听懂。

 

第一节课前,老师会下发教学大纲,将一学期课程的时间规划和每节课的主题告知我们。这门课的独特性在于整个学期只分析讨论两个较为复杂的案件。

前半个学期是一起刑事方面的杀人案件,而后半个学期则是民事方面的合同仲裁案件。据老师说,这两个经典案件也有着几十年的使用历史,老师也会不定期添加细节并且根据课堂的情况完善案件的设计,让控辩方双方都能有足够可以质询的信息,以及作证己方论点的论据。

这些案件有大概 100 页左右的资料需要我们提前准备,这要求学生除了阅读、预习课本知识外还要额外阅读案件资料,并认真分析、从中找出可以支持自己论点甚至对手论点的论据,从而准备足以切中要害的问题,或者在对方一针见血的问道对己方不利的点时及时“止血”。

期末考试所用的模拟法庭

国际学生和美国本土的 JD 们 (Juris Doctor) 每节课阅读的材料、教材没有差异,但是在课程要求上对国际生更宽松,毕竟我们无论是在直接询问(direct examination)、交叉询问(cross examination)、开场陈述(opening statement)、结案陈词(closing statement)的练习中,都不需要严格的受证据规则所限。

 

这一门上课形式也与其他课程不同。

课程的一个班小时左右会由老师讲解专业的知识点,并且会在一些课上请当地知名的律师或检察官、法官来现场演示庭审的技巧,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后面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则请来当地一些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律师具体针对学生当天练习的内容。一般情况下分组练习的时候,每六人一组,每组有两名当地的合伙人律师作指导。

 

第一次小组分组时,我被分到和一个法国男生一组。

欧洲学生并不是很多,因为他们本土的法律建设和教育已经十分完善,并且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别人学习他们,而不是自己出国去学别人。

在西北法学院就读的欧洲 L.L.M 学生两极分化较严重,有一部分是纯属来“享受、感受生活”的,另一部分则极其认真、细心。我的法国队友就属于后者,他会在每节课认真的记笔记,并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很有调理,逻辑分明。和他的合作很愉快,同时也督促了我和除中国学生以外的其他同学交流。

 

在模拟练习的过程中,我也曾因一些文化差异而闹过笑话:我在一次结案陈词中曾形容对方的证人为 “Old Lady”,在中国的语言环境中,“老”这个形容词可以算是一种敬称,比如老先生,老夫人,可是在西方文化中,这却不是一个正面的形容词。

在场的一位女合伙人律师在结案陈词过后的评判环节中对我说:如果不能避免一定要强调年龄,可以用 Senior 这个词。当然,如果可以避免则还是不说的好。“尤其是在台下就坐着一个‘Old Lady’时。”

 

有的时候是因为我从没上过法庭询问,所以自己也掌握不好质询的态度。一次我在询问时对证人非常客气地问道:“尊敬的女士,您好,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后来在点评中指点我们的合伙人律师直接指出了这点,让我不要对这位证人太客气。因为根据我的质询他看出我是怀疑这位证人的,而我作为犯罪嫌疑人的辩护律师,是倾向于认为这位女证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位指导律师教导我们:对不同的证人更要有不同的态度,如果认为他撒谎,甚至可能是真凶,那就更应该毫不客气地质询他语言中的疑点,而无需过分礼貌。

电影“杀死一只知更鸟”里的经典庭审镜头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有的时候质疑的成功反而会起反作用。有一位资深的律师曾经给我们讲述了他的一个亲身经历。那时的证人是一个亲切和善的老爷爷,有着花白的头发和温和的语调,让每个人都能立刻想到自家的长辈。

可当时这位律师在交叉询问时把这位爷爷弄得十分窘迫,甚至有些崩溃得快要哭出来。当时他觉得自己成功地质疑了所有疑点,却没有意识到那时陪审团心里的他已经是负分了。

 

在美国刑事案件的制度中,陪审团决定被告是否有罪。

因为这些陪审团成员不是专业人士,会从感性的角度来分析案件,所以在法庭中也要考虑到陪审团的情感因素。也因此,庭审也是一个需要演技的过程,场上的律师如果有能带动情感共鸣的能力,就更容易取得成功。

 

我的女朋友也是我在西北大学法学院的同学,也选了这门课,和我一同上课。

她是话剧团出身,极有表演天赋。我们曾有一次抽到过分别代表控方和辩方,幸好我没有“直面”她的严厉质询,也没有过太多直接交锋。否则的话,家里的键盘恐怕不够用了。

小罗伯特·唐尼来法学院宣传自己的新戏 The Judge,影片中他饰演一名西北法学院毕业生

总体来说,这门课程对我们学习美国法庭上的控辩机能很有帮助,同时也训练了我们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

此外,由于每堂课的指导老师是当地律师,对于那些倾向于毕业后留美工作,可平时由于课业压力大而没有时间实习的同学来说,这堂课是一个非常好接触当地律师的机会。大部分代课老师都很有特色,也对国际生非常友善。

有位西裔美国律师每年都会请国际生吃饭,一位韩裔美国律师非常乐意给国际学生帮助,还曾来过中国给我国法学院学生授课,即使毕业后也有许多学生与他们保持着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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