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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凰城到北京,Gap Year找到自己

2017-04-11 马贝言 造一座灯塔 造一座灯塔

 

王雅卓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 

供应链管理 大二在读学生

现为北京银杏基金会沙砾计划工作

一位来自四川宜宾超有趣的小镇姑娘

2016 年五月,亚利桑那的天气已经无比燥热。20 岁的王雅卓站在亚利桑那的烈日下,心情和天气一样焦躁。

 

“我知道读书很重要,只是我还没弄清它为什么重要。我不懂,为什么要学那么多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理论。”

 

这是她在凤凰城读书的第二年,读书的抗拒感不可控制地占据了这个连续两年入选 the Dean’s List 的优秀学生的脑海。

雅卓的爸爸学历并不高,但凭借自己的能力也为整个家庭提供了很好的生活,取得了社会所认可的成功。所以,“不读书也可以很棒”的想法一直隐隐存在在她的心里——尽管她知道年代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不知道自己将来想要做什么,也不想读书,但也不知道自己休学了要干嘛。”王雅卓回忆自己当时的状态,就是三个连续的,否定的“不”。

 

这种状态她并不陌生——她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对自己喜欢什么却不十分清楚。当她选择大学专业的时候,对精算不感冒的她直接排除掉了这个被推荐的选项,在剩下的众多她既不很喜欢也不很讨厌的专业中,自我则因为迷惑而退后,他人经验顺势走到前面——她选了当中排名最靠前的一个专业——供应链管理。

王雅卓在美国

 

于是当她看到高中最信赖的导师在朋友圈分享的一条有关沙砾计划的推送的时候,她立刻动心了。沙砾计划是一项在盖茨基金会的资助下,由银杏公益基金会发起的青年人才培养计划,为热心公益的年轻人提供为期一年的培训与实践机会。

 

得到导师对这个项目的肯定和对自己的鼓励之后,王雅卓立刻填了一份简历投过去。

没有问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甚至没咨询过自己的 advisor 如果休学一年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只是凭着最简单的直觉,为了难得的“我想要这个”的强烈的感受。

“我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在读书这个舒适圈里,所以我渴求自己能有机会能跳出自己的舒适圈,真正进去社会去磨练自己、了解社会。”雅卓在她的报名表里这样写道。

 

公益一直是雅卓的热情所在。她曾经给智力障碍学校的孩子们送去复活节彩蛋,组织高中的毕业典礼,参与非营利性组织的推广工作,这些高中和大学期间参与公益项目和组织活动的经验帮助她顺利地通过了第一次面试。

拿到第二次面试的通知之后,一直以来率性而为的王雅卓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当自己眨眼间的工夫做的一次尝试,好像真的快要改变自己以往的轨迹时,她觉得不可以再对家人瞒着这件事儿了。

 

“我爸当时就说,‘你好好的不读书想干嘛?’我就直接对他说,‘反正我这次面试过了我就回来,过不了我就不回去。 ’”想想当时和爸爸的对话,王雅卓笑笑,虽然自己当时听上去十分义无反顾,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事实上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果面试失败,那么她就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了。

王雅卓和家里人

 

因此,在决定最后的“沙砾”的第二次面试中,王雅卓十分用心地准备了一份活动策划案,积极地表现自己,让组织者看到自己对这个活动的向往。

“当时好像表现的太明显了,”王雅卓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也听到这个项目的导师说,他们就是要选那些真的是想参与这个项目的人。所以我就被选上了嘛。”

 

知道自己成功入选沙砾计划之后,她跑去找自己的 advisor,

 

“我要回国一年,去参加一个公益项目……”

 

“你走就行啦,不用跟我说。”

 

于是一张表也没填,王雅卓退课、转租、搬家、回国,到北京,就这么一气呵成,开始了自己的 Gap Year。

 

不过,即使通过了第二次面试也并不意味着能够最后成为沙砾计划的一员。他们首先要完成每个人众筹 1000 元的任务,并在十个人都同意的情况下把集合起来的一万元捐赠给一家NGO。机缘巧合,王雅卓了解到一家专门为同性恋者的亲友提供培训的公益组织——同性恋亲友会(PFLAG China)。

如今,中国的很多父母不能接受自己孩子的性取向,逼迫孩子与异性结婚;或者是孩子痛苦地隐瞒,几近走到自杀的境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这个组织所做出的点滴努力就显得非常重要。与亲友会的负责人阿强沟通过之后,王雅卓发现他们正在准备拍摄一部短片,差不多也需要一万元。于是王雅卓便着手写了方案,与银杏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协商,盼着这一万元可以迅速送到需要它的人的手中去。

 

就在十位入选者与导师们就捐助一事的讨论结束之后,有位同学戳戳王雅卓,悄悄说其中一位女生看起来脸色很差。

不明就里的王雅卓想着或许是自己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就赶忙跑去,想了解她的意见。这么一问,她才知道,这个女生是信仰基督教的。

 

“有一些教义就让她觉得,同性恋是周遭的环境导致这个人有这样的取向,所以既然是后天造成的,那么后天也就可以再被修复。所以她一直不支持我们做这个事。即使我向她解释这个视频是教给父母怎么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的,我们还是没聊通。”

 

王雅卓有些不甘心,给阿强发微信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改变这个女生的主意。阿强回了这样一条消息:“我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朋友,她的理念是有一个很强大的体系去支撑的,而且这样的理念也是根深蒂固的,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

 

这一万元最后还是捐给了其他的组织。

 

一开始的小波折并没有冲淡王雅卓对项目的热情:在北京,她第一次在工体完成了五公里的夜跑,第一次做大锅饭,第一次和小伙伴们一起办分享会,第一次和那些优秀的导师亲切交流……一个月的银杏基金会实践结束之后,她觉得自己来对了。

 

接下来的阶段是 7 个月的公益机构实践,她选择了一家以CSA(Community Support Agriculture)方式运营的生态有机农场——分享收获。

“当初,沙砾挑战营的时候,因为负责这个项目的石嫣姐作为演讲嘉宾来到演讲带了一个小西瓜,虽然我只吃到小小的一辦西瓜,也足够收买我选择‘分享收获’作为我的社会实践基地了。”现在提起那块小西瓜,王雅卓依然,那时是她至今所吃过的最好吃的西瓜。

 

初到分享收获的时候,王雅卓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适应期。首先是她开始没有原因地咳嗽,并且咳嗽地非常厉害,而位于顺义郊区的农场周边更没有任何一家能给她放心医疗的医院。

每次她跟爸爸视频通话,爸爸都要反反复复地问农场的具体地址,而王雅卓总是不愿正面回答——“有一阵儿我爸真的很着急,不知道为什么我大老远跑去北京却呆在郊区,听我妈说他都要来北京把我接回去了。”

 

除了身体上的不适,农场生产运作的方方面面都让初来乍到的王雅卓觉得很不合理。“除了和大家在小院开小灶吃得比较开心,在工作时心还是比较累的。”

王雅卓在自己的总结里这样描述刚到农场的生活。她心里面装了很多的问题:为什么有机蔬菜的价格都是15元一斤?为什么配菜房的人每天晚上都配菜到晚上12点过才能下班?机构流动性怎么那么高,一个月有三个人走?

 

在这众多问题之上,还有一个——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问题,却没有人去解决?

 

在和负责人石嫣姐沟通过之后,王雅卓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身体上的不适,父母的牵挂,现实与预设的落差,以及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的可能的失落,让她萌生退意。

 

在这个时候,沙砾的导师毛毛姐和她聊了很久,劝王雅卓“多给自己和农场一点时间,从工作中发现更多有意义的事,面对困难要找解决办法。”这样一句话好像突然点醒了急急躁躁的王雅卓,让她暂时定下心神,从抱怨和不满走向改变。

 

结合自己供应链管理的专业知识,王雅卓开始做蔬菜成本调查,试图弄清楚,这样一种只用生物药剂来维持蔬菜健康生长的模式到底需要多少成本?价格是否真的像自己所想象的一样不合理?联系了管理所有出纳的会计,收集到各个蔬菜的有关数据;向生产部询问土地的面积、产量、生产周期等等内容。

这之后,她整合了来自两方面的数据大概计算了集中素材的成本。“大家关系都不错,都很聊得来,而且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嘛,就把这些都给我了。这也算是小农场的好处吧。”王雅卓回忆起当时自己一点点计算蔬菜成本的场景,不由得怀念起农场自由自在的氛围。

 

通过自己粗略的、大致的计算,她得出结论:有机蔬菜不算物流费,包装费等就已经 8 块一斤。所以要是算上那些培育之外的费用,这个价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让她觉得毫无道理了。这样一次对于蔬菜成本的调查,不仅解决了王雅卓心里面的疑惑,更给了她思维上的转变。

 

“一个问题肯定不是它表面上的问题那么简单,可能各方面都有一些原因。很多问题你确实解决不了,但是有的问题你是可以解决的。你开始能理解很多,而不是再去简单的质疑。因为你了解过了,所以你就能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然后你也许就能慢慢理解了。”

 

现在的王雅卓已经结束了在农场期间的生活,进入到了沙砾项目的第四个阶段:为期3个月的互联网公司实践。她现在主要负责为大学提供的创业创新思维课程的内容涉及工作,在资料的收集和案例的整理中,她也发现即使是自己也存在很多很多的思维定式,她举了这么一个例子。

 

一位公安局长在路边和一位大姐聊天,这时跑过来一小孩,急冲冲对公安局长说“你爸爸和我爸爸吵起来了”大姐问:“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公安局长说:“是我孩子。”

 

请问吵架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很多人都会给出父子的答案,但是事实上是女婿和老丈人的关系,因为这个公安局局长是一位女性。但是大多数人下意识一提到公安局局长都会觉得是男性。

 

正是在这样一点一点打破思维筑成的壁垒的过程中,王雅卓在改变中长大。她更多的去体会父母的辛苦,开始希望自己能够尽早独立,让他们放心地去过自己的生活;她在与孩子的接触中意识到保持自己的勇敢和好奇的重要,开始从点滴的生活细节中发现那些曾被忽视的新鲜;她在和导师的交流中逐渐一点点找到了未来的方向,她所否定的东西在一点点减少,而她所肯定的、愿意尝试去改变的东西在一点点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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