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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A 是一个骗局:大西洋人杂志一篇高级黑经典之作

2017-04-08 Matthew Stewart 造一座灯塔 造一座灯塔

Matthew Stewart

1985 年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

牛津大学博士

哲学家、作家、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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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做管理咨询师的这 7 年里,我耗费了不少精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自己的实际年龄更老些。

我尤其擅长皱起眉毛,摆出一张严肃脸。那些看透了我的伪装的人总认为我的成熟来自顶级的管理学教育。不过那些人可以说是彻头彻尾地错了。我并没有 MBA 学位。我倒是有一个哲学的博士学位——准确的说,是 19 世纪德国哲学博士。

在我做管理咨询师——一份告诉那些大企业高管按理说早该知道的事情的工作——之前,我的工作经历仅限于用黑格尔和尼采的方式给那些调皮的本科生辅导,或是在快餐店打工。

这当中最奇怪的就是“没有管理学教育背景”在我日后的工作中并没产生影响。

作为一个现在已经雇佣了 600 名员工的咨询公司的主要创始合伙人之一,我在面试、雇佣、工作中与几百位商学院的毕业生有过各种各样的接触。

而最终我对 MBA 留下的印象便是:这个学位会把你生命中珍贵的两年吸走,让你背上巨大的负担,只是为了让你学到如何板着一张脸,并有模有样地说一些像“创造性思维”、“双赢局面”、“核心竞争力”之类的词儿。

当我需要选择我的工作组成员的时候,我一般对没有把大学四年的时间消耗在商业管理这个专业上的学生抱有更高的期望。

当我离开咨询行业之后,我决定好好翻翻那些管理学的著作——这顺序完全颠倒了。

一方面,我想要重新审视一遍我的经历,并看看我到底因为没有去商学院而留下了什么遗憾;另一方面,我现在确实有不少闲工夫。当我在厚厚的专著中读到那些“竞争策略”、“商业过程设计”等等等之类东西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一刻有这样的想法:我的天呐,我要早知道这些就好了!

与此相反,我的脑海中出现的想法是:哦,我真的宁愿把这些时间用来看海德格尔。这真是一个让人困扰的体验。那个从我涉足商业领域开始就一直留在我心里的问题被放大了:为什么管理学教育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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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 年,伴随着“一个工人一个工作日能往车厢里装多少吨生铁”这个问题,管理学理论诞生了。这个理论的提出者是 Frederick Winslow Taylor,《科学管理的准则》的作者,同时,在某程度上说,是商业管理的奠基人。

当 Taylor 开始思考“生铁问题”的时候,43 岁的他在伯利恒钢铁公司工作。

俯瞰在这个在宾夕法尼亚占地数平方英里的工业园,他把焦点放在了那些正把 92 吨生铁棒运装到车厢中去的工人身上。总共有 8 万吨生铁——为了满足美西战争的需要,必须被尽可能快地全部装到车厢里面去。

Taylor 皱了皱眉他的眉:他很确定这里面有人在磨洋工。在快速翻阅了公司总部的手册之后,他估计现在工人的工作量是 12.5 吨/天。

Taylor 和他的助手们迅速跑到工人中间,挑选了几个大力士——正巧都是高大而力气满满的匈牙利人。

他提出作为实验奖励,每个人都会得到双倍的工资。这些匈牙利人,急于要讨好他们的主顾,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这场实验里去。

当实验结束,他们在 14 分钟之内装了 16.5 吨钢铁。Taylor 对实验得到的数据进行了计算:在一个十小时的工作日里,每一个工人每天将可以装 75 吨生铁。

当然了,Taylor 需要把休息和午餐所占用的时间计入考虑范围之类,所以他把日均工作量降低为计算所得的 60%——这样一来,工业园里的装卸工人的工作量被定为每天 47.5 吨,达到目标有奖励,未完成任务则要受到惩罚。

当这些匈牙利人认识到他们每天的工作量变为了原来的四倍的时候,他们抗议、吵嚷、拒绝工作。

所以 Taylor 找到了一个“高价人士”——一个健壮而清瘦的宾夕法尼亚荷兰人,智力在 Taylor 看来和公牛是一个水平。

在 60% 的加薪诱惑之下,这个“高价人士”在一天之类装了 45.75 吨生铁。在 Taylor 看来,这已经与自己的估计很接近了。这也被他认为是自己现代管理方法的一次成功。

Taylor 开始向他的工业企业客户讲述他的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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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称他发现了一种能带来“彻底的思想革命”的理论——一种全新的、不同寻常的解决商业问题的方法。最终,在他的追随者的呼吁之下,他开始称他的理论为科学管理。自此,管理学,一个由专家根据中性的、客观的、普遍的标准所收集并组合知识而形成的学科,产生了。

同时,管理学,是一个必须由与众不同的杰出人士来掌握的与众不同的杰出学科的想法,也随之而诞生。

掌握这门科学的人必须接受某种特殊的教育,有特别的说话方式,以及时尚敏感度。Taylor,这个喜欢某种特别的姿态的人,在一小段话中很明显的表露出了类似的想法:

 

“装运生铁这个过程中蕴含着的科学理论实在是太有价值了,以至于对于一个对这份工作烂熟于心的人来说,掌握这种科学理论是不可能的,甚至自发在这种理论指导下去工作的可能性也很小,除非有一个接受过专业教育的人在旁边指导他。”

 

Taylor 在美国各州来来往往,重复讲述着他的生铁故事以及他在钢铁工业园工作的其他经历。

随后这些讲述变成了一套被那些新生的、动力充足的管理学专家奉为圭臬的东西。这种前沿理论最终因为商学院的建立而得以保存和流传下来。在 1908 年的春天,Taylor 与几个哈佛大学的教授举行了会谈,那一年的年末,哈佛就成立了美国国内第一个提供商业硕士学位的研究生院。

从 1909 到 1914 年,Taylor 每年都冬天都会去剑桥大学发表演讲,如果不是他表现出了他在工厂车间落下的老毛病——不合时宜地出汗的话,那么那些演讲可以说是十分地激动人心。

不过,即使当 Taylor 的理论开始流行起来的时候,他方法中的很多问题也是十分明显的:第一个被众多学者提出的问题就是:科学管理似乎没有任何科学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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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Taylor 的生铁案例中最重要的变量就是他 40% 的调整,他从一个 14 分钟的案例当中推演出了每个工作日的状况。当你要对你的结果做出很模糊的解释时,为什么还浪费时间给一群匈牙利人精确计时呢?

当 Taylor 在国会面前就此问题被质询的时候,Taylor 很随意地提到说在其他的实验里这个比例的范围是 20% - 225%。他声称这个调整范围是建立在自己的判断和经历的基础上的——不过,当然了,科学管理的全部意义就是排除掉对这些参数变量的倚赖。

科学最重要的一个特征之一就是实验结果的可重复性。可是 Taylor 从来就没有发表过任何他的生铁实验或是其他理论所倚靠的数据结果。

当 Carl Barth, Taylor 的一个支持者,接过他在伯利恒钢铁公司的工作之后,他发现 Taylor 的数据是不能使用的。另外一个是科学的基础性的特征的——正如卡尔·波普尔所说——是它必须具有证伪性。迄今为止,Taylor 只把他的关注点限制在一些像搬生铁棒一样无聊的工作上,他确实得出了一些有错的结论,并且大多数情况下还都是错的。

但是无论什么时候,当他从整体角度却看待管理学,他除了说一些平淡无奇的话之外并不能做什么别的工作。最后他的科学理论就变成了一套鼓励话语的集合:“多思考!多动脑!算好时间!”

这些宣言的问题并不在于它们都是错的,而在于它们实际上是完完全全正确的。当一个国会议员问他他的理论是否可能被错误使用的时候,Taylor 回答:“不,如果管理学是建立在正确的思维方式之上的东西,那他的方法就一定会产生正确的结果。”

不幸的是,Taylor 是对的。泰勒学说,就像后来诞生的那些管理学理论一样,是一些教导人们把手头的事做好的,包裹在寓言故事一类的泡泡里面的,半宗教教条理论的集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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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现代管理学理论的理解变得如此痛苦的并不是那些缺乏实验支撑的数据,而是那些让人感到可怕却应邀强加给别人的错误性。

当然了,众多理论中确实有一些具备深刻思想性的绝妙指出,以及一些能够让人读后佩服的五体投地的 CEO 故事。但是剩下的那些东西就非常愚蠢了。

令人好奇的是,Taylor 和他的同事们对他们自由浮动时间的浮动程度的要求完全比不上他们对其他人的要求。比如,其他人或许会被问到:伯利恒的利润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工作而有所上升?然而 Taylor 却很少问这些问题。

这当然是有充足理由。1901 年伯利恒钢铁公司解雇了他,并把与他有关的部门都砍掉了。但是这个明显的没有扎实理论支撑的空白并没有阻止 Taylor 游说的脚步。

在今天的商业管理著作当中,泰勒主义被作为一种历史呈现出来。在过去的一个世纪,Taylor 的继承者们研发出了很多的数据和分析方法以解决商业问题,但是管理学的世界主要还是建立在泰勒主义的基础上的。

// 05 //

从它最好的方面来看,管理学理论事实上是美国民主承诺的一部分。

它试图用科学原理取代那些胡乱发号施令的老板。它给那些有才华和经历的人掌握管理学以此来提供强大的经济能力。管理学领域的革命,毫无疑问,是给我们的繁荣做出巨大贡献的商业机会的蓬勃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迄今为止,当它伪装成一种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并熟练运用的信条的时候,管理学理论背离了它建立的基础。

泰勒主义以及它后来的各种变体,事实上只是一种不能明说的安置劳工的方法:从匈牙利人的角度看,生铁实验实际上使在令人恼怒地不可理喻地以更少的工资,要求更多的成果。这种管理学理论代表一种隐含地对资本的攻击,不过事实上它说的是有道理的。(苏联的五年计划受 Taylor 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工程师 H.L.Gantt 启发而来。)

如今流行的大多数管理学理论实际上是阶级利益的神圣化——不是资产阶级的,也不是劳动人民的,但是是属于一个新的社会团体:管理学家阶层的。

每一种新的理论热潮都在呼唤人们聚焦一种新的美的品质——首先是效率,然后是质量然后是客户满意度,然后是供应商满意度,最后,在某一阶段,又重新回到效率至上。如果这成了某些鸡汤文提供的没有指导意义的词句,那么也是因为管理学理论本身就是自助理论的衍生品。当然这也不是说管理学就完全没用。

但是就像大多数没有咨询过 Deepak Chopra(此人开创了美国身心医学和全方位愈疗的风潮)也依然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的人一样,大多数经理也可以完全不需要接受管理学理论的教育。

管理学理论专家的世界里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可靠性。根据我的经验,考虑到某个合作可能创造的价值,咨询者必须要像查看前任(他们往往有很多)的动态一样随时跟踪自己的客户状态。除非有了重新开始一段新感情的可能性(或是与姐妹公司合作),那么就再见吧。

那么为什么他们应该在意呢?咨询专家的推荐和竞选时的演讲在某种程度上具有相似性:如果第二年还有人记得他们具体说过什么,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我曾经看过一个毕业于哈佛大学的 MBA 做咨询 Pre, 对象是一家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大型金融机构的经理。他向那个经理人展示如何用“五力模式”分析他公司的“竞争优势”。

他甚至从 Michael Porter 的畅销书《竞争力策略》中直接借用了一张图表。我又一次为自己称自己是一个咨询师而感到尴尬。事情总是这样,这个客户也是哈佛商学院的 MBA。他摇着头,看起来很失望地说:“在这个案例里只有‘三力’,并且其中‘两力’还掌握在财政部的手里。”

而商学院里没有教给学生的,是像五力模式,7C 理论以及其他普遍为解决问题而构建的理论框架是启发性的:它们可以帮助你得出解决方法,但是他们不能让你去思考。

案例研究也许会提供一种透彻地看到商业问题的方法,但是如果学生毕业之后认为只要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那个二次增长份额矩阵里面的话,那么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

除了分析之外,掌握沟通技巧对于未来的宇宙主人来说也是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感谢商学院十分强调这种能力的培养,并要求他们学生更多地参与到 Pre 中去。然而在总体上来说,管理学教育对于那些重视自由和有意义的演说的人来讲,并不是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东西。

正如一个哲学专业的学生所知道的,笛卡尔是用展现知识本质的清晰写作来推翻中世纪神学理论的华丽大厦的。他的表述是清楚而充满智慧的,而不是一团让人疑惑不知所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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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培养技能,商业训练还关乎“价值”。当我写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我的 MBA 朋友们开始坐立不安了。

他们曾经被要求熬完一节又一节的“伦理课”,在里面他们学会了使用一些更为华丽的,像“无与伦比地重要”之类的表达;同时还讨论犯罪行为的底线,比如,合法的酒店账单与从报销账单中得到些回报的区别,如何区分简单的拍肩膀与性骚扰,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但是,就像任意一个曾经学习过亚里士多德的理论的人所知道的那样,“价值”并不是你时不时在商业课程或实际工作中所遇到的那些东西。所有的商业都关乎价值,从古到今都是这样。

哲学是一种完全学术化的追求是一种新近兴起但其实十分有害的新想法。伊壁鸠鲁,笛卡尔,斯宾诺莎,罗克,休谟,尼采,以及其他历史上的一些伟大哲学家都并非哲学教授。

如果有人重生并看到现在他们的学科发展的样子,我想他们可能会跑到山里去躲避麻烦。既然我还指望着他们的学说来占据全球经济的制高点,就让我不自量力地给现在的哲学家提出一些有关管理学的(假)建议吧,呃。

 

① 扩大你分析的领域!为什么有这么多关于维特根斯坦的研究,却没有关于 Taylor,这个催生了如此之大的统治新世界的社会阶级的人的研究呢?

 

② 雇佣那些有丰富经验的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招收一个夏威夷大学的学生。你需要建立一个由那些想法出色到可以改变世界的人组成的关系网。

 

③ 记得 3C 原则:沟通,沟通,沟通!哲学家(除了那些屈服于海德格尔病毒的人)比起那些用 PPT 做 pre 的家伙们有着更好的优势。当然这不能成为你松懈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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