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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int of No Return,写给英国拉夫堡,一封微小情书

李小豹
英国拉夫堡大学
国际传媒与文化产业硕士
中央戏剧学院
电影电视制片管理学士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原来只有肤浅的感情才可以轻易的表达出来。那些真正细腻微小的情绪表达,无论多用力,你都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以及宏大的段落来形容。
 
“拉夫堡大学 (Loughborough University) 是位于英国莱斯特郡拉夫堡的一所英国 Top 5 顶尖名校和世界一流大学,在 2017 年英国《卫报》大学排名中位居全英第 4 位。学校在教学与科研方面享有崇高的国际声誉,体育、传媒等为其优势学科。拉夫堡大学商学院位列世界顶尖商学院 Top 1%。拉夫堡大学的传播与媒体专业在 2014 年英国研究卓越框架评估中,位列全英第2位,在 QS 世界大学排名中,位列全球第 41 位。2016年1月发布的 QS 世界大学就业能力排名中拉夫堡大学位列全英第 5 位,世界第 39 位。
 
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下定决心辞去了电影圈里一份体面的工作,在24岁生日那天坐上去程的飞机,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去到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从希斯罗机场到学校的路上,下起了暴雨和冰雹,车子堵在M1高速路上。当车子开进校园里时,已是傍晚。雨停了,太阳也快落尽了。我看着University Road前面的那片草坪心里想,“就是这里了”。
 
因为时差的缘故,第二天一早5点我便醒来。我沿着VillageCourt门前那条路一直跑到了橄榄球场。天还没有完全亮,还能听见猫头鹰咕咕的低吟。我脱了鞋子躺在那片草地上,露水很重,甚至有点冷,我长吁一口气,觉得天空好低,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摸得到一样。
 
这是我对拉夫堡最初的记忆。
 
我记得那里的每个季节都很漫长,除了夏天。
 
秋天会悠悠地从8月拖到11月。那段时间我依然不太喜欢看地图,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面闲逛。我找到过一大片野蔓越莓藤,学电影《天使艾美丽》里一样,把红色的果子套在手指上;或者像是stalker一样在BurleighCourt酒店门口东张西望,因为只是听说小贝带着辣妹到学校集训。
 
不下雨的时候,John Phillips前路上总能遇见一两只不怕人的松鼠,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像我好奇它们一样,把小爪子抱在胸前,用亮晶晶、长着长睫毛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甚至有次夜习后,我撞见仓皇飞奔一闪而过的长尾巴黄毛狐狸。
 
秋天的余音还未了,我带着对《Phantom of the Opera》深深的执念去到伦敦。
 
那年年初时候,我一次次懊恼自己没有早点选择留学而错过了它25周年纪念最华丽的一场演出。当主角唱出那句“we pass the point of no return”的时候,我承认我有一点动摇——毕竟,小镇没有歌剧院。
 
演出结束后,大雨倾盆。我严重高估了souvenir商店里印着‘ILove London’雨伞的质量。地铁已经关了。我咬咬牙,从National Gallery门前一路走去Angel站UCL对外短租的宿舍。
 
Reception的黑人大妈抱怨着我到的太晚,抱怨着我湿透球鞋踩湿了地板,分给我一间锁不上门、坏台灯的房间。浑身湿透的我躺在吱吱呀呀的小床上,从未那样想念那个没有歌剧院但无论谁看见你都会微笑的小镇。
 
仿佛一下回到孩提时代,每天都能遇见新鲜有趣的事情。
 
例如,清晨集市上才能买到的整尾鱼虾;隐藏在TK Maxx货架深处12磅一条的CK牛仔裤;离我们很近的East Midlands 机场偶尔会有十几磅飞去巴黎的机票;800年历史的小镇嘉年华能够花几磅就赢的大毛绒玩具;大胡子长得像肯德基上校一样的默多克教授原来是整个学术流派的创始人;那些每天挥汗如雨练习曲棍球的金发姑娘们的写真日历在Union超市有售,另外那里还有卖恰恰瓜子和旺仔雪饼。
 
我们一路吐槽着英国夏天28度的高温、冬天下午三点落山的太阳,Odeon电影院里硬邦邦的座椅,好奇着为什么Tesco的推车推不过运动商店前那条神秘的黑线,猜测着忧郁的Dr. Downey是不是离婚了才会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顶着杂乱的头发、红着眼睛,带着四五岁蓝眼睛的小儿子来给我们上课。
 
那些曾经对我来说崭新的书本、不一样的住所和食物所融汇的经历,成为我回国后至今的一剂剂精神鸦片。
 
遗憾的是,多少让我津津乐道的细节和片段,多么温天暖地的细节,归纳起来不过是只言片语——对,因为那里很小:镇中心不敌三里屯一半大,两座Tesco一家Sainsbary,Top shop和Body Shop只有丁点儿大的店面,三四家呆久了才会觉得很好吃的中餐馆和一间只能称作“基本”可以买到用来慰藉想家之情的食材的中国超市。
 
可是啊,就算你再不舍得一段时光,时间也永远不会偏心。
 
毕竟,“追求得到之日即其终止之时,寻觅的过程亦是失去的过程”。现在,再看到双彩虹跨过Tower,或者青铜袜子男雕像在圣诞节时带着红帽子的照片,便会偶尔恍惚一下,仿佛那个小镇和那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黄粱美梦。
 
梦里,我或焦虑或轻松地完成每一个Deadline,梦里我拖着一口袋书气喘吁吁地走去图书馆,梦里见过那里像调色板一样紫红色和蓝色的雨后天空。
 
我时常告诉自己现在的我应该醒来,面对我所应该真正面对的一切。
 
因为我明白所有感情都是本体赋予其的一种主观印象。我们对那座小镇的想念或许只是躲在象牙塔里没有生存压力的快感,或许只是因为孤独才让我们惺惺相惜、互相吸引。
 
现在,我将要去进入一个新的角色、做一场新的梦,要忙着去认识新的人去听另外一些没听过的新鲜事。
 
你是知道的,北京之大,足以包容下我们每个人消化不得的事与情。按道理,那个小镇给予我的一切复杂感情都早该被北京的宏大吞噬得一干二净。可无论我做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偶尔想起来这个叫做拉夫堡的乌托邦,依然想念着那片一伸手就能触及的低矮天空。
 
因为无论我执拗不愿醒来或放弃的是哪一种想念,无论它或磅礴或狭隘,我都相信它在你眼中的样子和我眼里看它的样子一样美好。
 
最后,请你原谅我,已经被这个世界磨砺的学会去当一个沉默的坝口,明明有着千言万语,却是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和结尾。
 
像是一个依然沉浸在爱慕之情中莽撞的少年,苍白又慌乱地给一个永远不会多注视我几眼的姑娘递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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