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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尔的超龄学生、海德堡的守城精灵,贝尼尼的四河喷泉,和我在德国念艺术史的时光

马 可
北京科技大学肄业
德国弗赖堡大学艺术史学士
 
 
“我们村有三大景点:火车进洞、街边水渠、大学图书馆。”
 
“来到村里的学生有这么三件必做的事:爬火车站的天桥、喝Feierling的啤酒、睡图书馆。”
 
我从火车站大厅接到我的朋友,十分钟后,我们在主城区绕过一圈,停在大学图书馆前。
 
“还不错吧。”
 
“原来你这儿真的是个村啊!你到底怎么忍得了的?”
 
我的这位朋友来自南法的蒙彼利埃,刚刚结束在商学院的交换学期来到德国旅行。我们在旅途中相识,仅有过中餐馆拼桌的一面之缘。“大概这里就是全德国最好看的小城市吧!”“我村有全德国最好喝的啤酒!”——在欧洲,我们都亲切地称呼彼此上学的小城市为“你村”、“我村”,一谈起我们所生活的“弗村”,我带着满溢的骄傲。
 
第二天,我们在弗莱堡主城区那家我念叨很久的酒馆Feierling见面,半杯啤酒下肚,我摇着杯子说道,你知道么,这真的很神奇——
 
故事的开始
 
这故事很奇妙。
 
有个女孩很能疯。三年前她去到北京念大学,仅用一年就玩遍北京几乎所有有趣的去处。后来她出了国,去到德国光怪陆离的首都柏林。这里几乎有她想象过的一切。她在怪咖出没的跳蚤市场卖过货、也误闯过城郊荒地上的惊魂Party。柏林像是狄俄倪索斯的乐园,源源不断地产出着艺术与酒鬼。
 
突然有一天,她风风火火地搬了家,去到南德边陲一座鲜有人知的小城念书。她甚至搬离了主城区,跑去远郊的森林里租了间房子,每天清晨走个十分钟山路,坐火车进城上学。
 
后来,她常坐在这间连背景音乐都没有的小酒馆,与不同的人谈起她在这座小城的生活多么快乐、多么生龙活虎。
 
没有出勤考核和期末考试
 
“所有人都想生活在弗赖堡。”
 
这是Janhsen教授常爱讲的话。她是弗赖堡艺术学协会的主席,每节课前的五分钟都会把城里近期的重要活动介绍给我们。
 
我的第一节艺术史课就是Janhsen教授的美术学导论。如今回想,以我那时蹩脚的德语水平,我大概完全没有听懂。但无端地,在她指挥助教切换幻灯片、由丢勒的野兔直讲到博伊斯的行为艺术时,我开始感觉她很酷。
 
Janhsen是德国为数不多以现当代艺术为研究方向的教授。她是我能想象到最有趣的艺术史教授,像是个会出现在身边的人。
 
但她又那么酷,即便隔一条街也能远远认出来。她梳着精干的亚麻色短发,穿及踝的黑色羊绒大衣,颈上系了一条宝蓝色丝巾,有那么一些让人望尘莫及的气势。她有时也像个老朋克,每周都带着德国人常用来买菜的推车上课,先从里面抽出一叠幻灯片交到助教手上,然后把砖一样的书摞在讲桌。“这些是我们这节课用到的书,你们课后也可以去读一下。”
 
“艺术史学生一定要多读!”类似的话她每个星期都要讲一遍,并从她的推车里再拿出一本她正读的书。她常为自己的书套上塑料封套,内侧有个袋子,她会把书中看到重要的内容拿去复印、然后剪成小纸条装进袋子里。
 
美术、雕塑、建筑等导论都是以研讨课(Seminar)+助教课(Tutorium)的形式进行,仅有第二学期的建筑学导论以我们习惯的闭卷考试(Klausur)作为结业考核。而这些“没有考试”的课实则并不轻松:除去期末要上交的一篇论文外,每星期也都有相应任务布置。有时是几个引导性的问题,有时则是数十页甚至一整本的阅读材料。
 
曾经读过采访:一名柏林洪堡大学的艺术史学生,因为读不完文献只得蜷在图书馆的书架里过夜。这似乎毫不夸张。
 
相较之下,艺术史的讲座课(Vorlesung),即国内大学所言“大课”,看起来则轻松得多。这一类课几乎都不计出勤,以报告(Protokoll)或开卷考试形式结业,只有通过与否而没有具体分数。
 
弗赖堡大学的艺术史课程设置非常多元。除传统的大量研讨课(Pro-/ Hauptseminar)之外,我们还可能在练习课(Übung)上学习鉴定方法,或参与本地艺术家团体活动的组织策划。学校为高年段学生开设必修的实习课,如文物保护(Denkmalpflege)、博物馆学(Museumkunde)等等。
 
此外还有6学分的模块留给考察旅行(Exkursion),实地探访博物馆或古迹。在本科阶段需参加至少4次考察旅行,集齐证书即可向秘书处请求兑换学分。
 
艺术史主修课程占本科180学分里的120分。其中分值最高、占权重最大的是研讨课(Pro-/ Hauptseminar),一门课可占到8至10学分。
 
这样的课堂形式在国内大学并不常见。一门研讨课的人数不超过20,有时只维持在十人上下。一般在开学之前两星期,各个研讨课都会选定本学期的一些论题并钉在系图书馆前的告示板上。这时就可以挑选合适的议题并开始准备了。在主要面对本科低年级学生的Proseminar上,我们需要独立完成对一个论题的研究、进行一次半小时左右的报告、引导参与研讨课的同学进行讨论、并解答教授或同学提出的问题。在该学期末,我们还要完成一篇12-15页左右的论文。
 
我参加的第一个Proseminar主题是罗马的巴洛克建筑,为我们授课的Hub教授来自维也纳大学。
 
他看起来就那么不像弗村的人,那样不苟言笑,站在教室门口整理他藏蓝色暗纹西装的领子。这门Proseminar本不是我要选的课。那时我既不太懂巴洛克也不太懂建筑,更不懂的是他呼之欲出的奥地利口音和反光锃亮的大脑门。第一节课上我们分配了论题。此后每个星期三的晚上,下一周的阅读材料就会发到邮箱。
 
Hub教授精通六七门语言,像一本活体的百科全书。在他面前演讲,我们都会略有紧张——他从不漏听那些细小的错误,并常常立刻举手示意你改正。
 
“对于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描写、描写、描写。”第一位做演讲的姑娘细心地为我们打印了提纲和满满一页的文献列表,望着Hub教授讲评时皱着眉、似怒非怒的神情简直有些错愕。突然他低头一笑:绝妙的构思!
 
而我在这学期所选论题是贝尼尼的四河喷泉。
 
这次演讲被安排在学期最末,四河喷泉本身也是一件巴洛克盛期重要的总结性作品,无形中又增添了些许压力。这年五月我生了一场大病。勉强恢复精神后,我仅剩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应付两门考试和这次演讲。
 
我不太敢回忆那一个月灾难般的生活。每个周末我都会拎着睡袋去图书馆,夜深了随意找张空沙发睡下,清晨一声闹铃响起,我又起身回到座位。我把周中的课余时间安排给考试复习,周五下午开始直到整个周末都用于准备研讨课的报告。当时我正筹备一个艺术相关的自媒体平台。从家到学校单程一小时的火车车程穿过知名的黑森林景区,我全程都抱着电脑码着字。写不出稿的清晨,我为自己再灌一杯咖啡。
 
“对于你们来说……”我不仅在那些裹着睡袋入眠的夜里突然想起Hub教授那些讲评。
 
我常常感觉艺术史正改变我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去成为精明老道的观察者、力透纸背的写作者,言语有魔力的行销好手。Janhsen教授曾在结课时讲出这样一句“且祝你们云游四方”,那个寒假我遍访德瑞法三国的美术馆,在一幅幅珍贵的原作前练习如何观察和表达。后来我在餐厅和大街上总不忘观察人的神情,锤炼自己的文字与言谈举止。
 
暑假前的最后一节研讨课前我完成了关于四河喷泉的报告,看见教授严厉表情后那熟悉的低头一笑,我长舒一口气。“我们开学前去趟罗马吧!”Hub教授本计划八月带家人去意大利度假,但突然想到为我们这些熊孩子向系里申请一次考察旅行(Exkursion)的机会(学院会报销住宿费且一般可以免去门票),带大家亲自看一看罗马。
 
助教赶忙接上一句:“我们到时候承包一栋废弃的修道院开Party吧!”
 
全班敲桌表示同意。两天后,考察旅行的计划表和繁复的任务分配再一次堆满我们的邮箱——这将一直成为每一位普通艺术史学生要经历的劳累与欢乐。
 
很自由的自由堡
 
在我主修的艺术史专业,与我同期入学的另一位中国人是个十足的“学神”姑娘。她认真又机敏,扛过首都精英高校的四年重压,接触德语半年还不到便通过了语言考试。在我们认识的半年后,她最常与我抱怨的,是课业太少。
 
诚然,这个巴掌大的小村落从不缺励志偶像——食堂对面桌那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可能正眨巴着眼睛,告诉你她小时候连跳几级,24岁已是博士在读。终日苦学者也有,我从来碰不见,可他们出现在每次聚会闲谈的传说里。
 
但这所大学的魅力却不仅在于这些守住图书馆凌晨三点半的面孔。
 
这里还有那么多更加普普通通的他们,鲜活却又有趣。与国内等次严明的大学相比,德国的大多数学生似乎并没有什么大学排名的观念。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出来念大学的观念简单得不得了:去个很酷或是很不同的地方,或是离家近一些。
 
从学院路到大学城,许多人问过我:世界前百名校的学生有什么不同?
 
这里什么都有,像我能想象到的任何一所大学一样。
 
国际生开学典礼时我问坐在我旁边的瑞士女孩为什么要来弗赖堡念书,她一边拨弄着藏在桌子下偷偷带进来的零食,一边笑嘻嘻地讲:我总觉得换个国家念大学会很酷,但父母偏不让我去离家一小时车程外的地方——年轻人的烦恼总是类似。坏毛病也常有,德国大体上南懒北颓,傻学不如晒太阳。总是课上到一半不到,阶梯教室边缘蹑手蹑脚溜过几个穿花裙子的女孩,手挽着手逃课去了。练习课突击一次小考,毫无准备的大家干脆把空白的试卷扔在桌边,冲着对面组的同学使眼色扮鬼脸。
 
在第二学期,我听说一位曾共同参加过考察旅行(Exkursion)的花臂小哥决意辍学。好像辍学都常常没什么理由的。
 
我打开他的脸书主页,他就那样玩乐队、涂鸦,自由自在地享受着他的黄金时代——我甚至常怀疑,自己念的真不是一所社区大学吗?
 
但这就是懒散自由又热烈的弗赖堡啊。
 
这座城市早已把自由(frei)写进它的名字。
 
学生们会利用洗手间的墙面探讨平等与平权,常因为自己的观点与教授争得面红耳赤。建筑导论练习课上常坐我邻座的女孩戴着唇钉,亚麻色的头发挑染了孔雀蓝。她自带喜剧明星的气场,小考后把自己只字未答的白卷拿在手上翻了又翻,挑一挑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下半学期的课上,我看到她桌上有时多了一摞笔记,有时多了一大盒写了密密麻麻工整小字的名词卡。七月中旬的闭卷考,我们一共答了整整十五页的试卷。学期最后一节的讲评课,老师几乎面带疑惑地讲:试卷我批了大半,竟然都是很好的分数——又是个大晴天,年轻人都该忙着在主街上踩水吃冰淇淋,四十人的课堂只剩七八个来上课。但我们都记得考试前几周的每个深夜,图书馆走廊路过彼此身影时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德国大学里最引人注目的群体,其实是那数目庞大的“超龄”学生。
 
他们可能出现在一些不以就业为导向的课堂上,有些带着旁听证明,有些已正式在大学注册。仔细想来,最该感谢弗赖堡大学宽松的入学和旁听生政策,把这些神奇的人物带到我们身边来。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二十一岁时认识一位生活在巴塞尔的艺术治疗师——
 
她就这么坐在拉丁语的课堂上,每星期三的清晨我们都会在图书馆楼下的咖啡厅碰面。这些稍显特殊的“大龄学生”总格外认真,总是很早来到教室,三三两两地坐在教室前排。
 
第一学期的练习课,助教语速飞快地向我们解释如何运用图库和论文检索系统,语毕随口问了一句:还有什么问题吗?常坐第一排那位头发半白的大爷紧皱着眉,都快要把脸贴在电脑屏幕上,叹了口气:我的问题是,我年纪太大了!
 
在这所轻飘飘的大学城,我常靠与他们聊天来找回自己应有的年龄焦虑。
 
但其实我也相信,那所谓人生的黄金时代,在这里真的能够复回。
 
守城精灵的故事
 
今年二月,我去德国西南部另一座大学城海德堡拜访几位好友。
 
这座十万人口的小城浪漫又昂扬。
 
一天晚上,我与一位因公众号运营而偶然相识的朋友约在大学食堂见面。他曾被一所医学院录取,后转徙来到海德堡读心理学。他写诗、写剧本,讲起话来眼神有光。和着大学食堂里嘈杂的声音,我们交流着读过的书、或有趣或深刻的经历。夜色渐深,大厅的灯光也渐暗,学生们仍在大学食堂里喝着饮料或酒,整夜地消磨时间。这时他向我讲起自己一直想写的一个故事:在海德堡城有一位守城精灵,年轻人来到这里,用自己在外面世界的一切踪迹与守城精灵交换几年的居住权。
 
海德堡的深夜好像都那么透亮,我们穿过人声渐息的主街,感慨起这守城精灵庇佑下的生活。这一年,外面的欧洲正面临转变和挑战,而这些小城似乎从不曾受到些许影响。窄窄的石子路好像永远都走不完,冬去春来,子弹呼啸而过,我们倚着颓墙、数着日子。
 
这样因为一所知名大学而兴盛起的小城在德国屡见不鲜。屹立百年的古老校舍挤满了年轻又鲜活的面孔,那些守城精灵庇佑下的年轻人就是城市的命脉。
 
这些大学城往往没什么工业,少数以高精尖产业或仅以大学的庞杂机构为依托。除去一些如弗村海村之类的地方因旺盛的旅游需求而物价高昂,这些大学城安静又宜居,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穷学生。
 
我德福备考班的老师曾就读于波鸿鲁尔大学,他形容德国小城镇的生活“好山好水好寂寞”,讲起自己毕业回国后常被母亲责备:怎么出国一圈整个人木讷了起来,讲着讲着话就发起呆,心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当我真正搬到这样一座典型的大学城生活,才知道“望着窗外空旷的街发呆一整天”竟是这般悉如平常的事。而这经历会像守城精灵的魔咒一直跟随着你。
 
半年后这位老师辞去工作、再次申请去往德国留学。那样一方可以终日发呆的乐土竟在他梦中挥之不去。巧合地,我们在法兰克福的大巴站擦肩而过。他刚刚结束一次旅行,背着满是尘土的登山包由法兰乘车回去耶拿。他终于回到欧洲,不再眉头紧皱,重新变成苦学疯玩的穷学生、神采奕奕的背包客。
 
这些寂寞小城远离尘嚣,时间都懒洋洋地不再流逝。每个夏天,弗村主城区道路旁的水渠都再次涨满流水,整座城市便又年轻了一次。头发斑白的拉丁文教授仍会穿起浅粉中灰色搭配的套装,人们穿梭在大学校园,一不小心就又能找回生龙活虎的年少。 
 
我在弗赖堡大学的第一课,是爬火车站对面的天桥——新朋友们的第一次聚餐结束,几个人在超市买了啤酒,坐在天桥上一饮而尽。
 
新学期的课业这样猝不及防。那些由秋入冬的日子时间似乎总是不够用、却也愿肆意消磨。偏要直直望穿图书馆的玻璃外墙,等待着夜幕渐落、繁星满天,等待偶尔几个人一顿安稳的晚饭,要在主街上来来回回地走个几遍、或去火车站旁的空地上谈天说地,酒过三巡,远处几栋白楼的灯也灭了,这座小城就像是醉了酒,月光下融化成软塌塌的一滩。
 
烦心事常有,往往还很多。有时是读不懂的研讨课材料,有时是坑队友无下限的小组任务。我有个朋友他很倔,刚到德国时只字不识、洗发水都不会买。一年后他通过语言考试、来到弗赖堡念书。“每天都比昨天多听懂一点就挺好的。”我们随意碰了个杯,仰头喝完瓶中最后一口。那是入学后的第三周。三个半月之后,他刷完上千页的备考资料,通过了慕尼黑大学严苛的入学选拔考试。
 
刚入学时我住在城里的学生宿舍,每读不完文献就急得大哭。一年后,我又有朋友即将步入大学,紧张起未来的课程和按期毕业。我说你别担心,时间真的从不负人。这些经历它都会带给你,也会把你带到该去的地方。
 
许多人离开,许多人将去往不同方向,许多人就此走散。前些日子一次旧友聚会,他们或留恋自己即将搬离的城市,或为自己眼下生活的圈子担忧。而那是我同样经历过的日子。2015年九月,我坐了几次通宵车由柏林往返弗赖堡,那时我同样不知道该如何迎接这一段未曾预料过的生活。
 
可是别怕啊,你会看到,哪怕听来残忍,时间就这样一次次替你做好了决定。
 
某一天傍晚你们在弗赖堡市中心的车站踏上两辆去往相反方向的电车,那一班车将带他去往新的城市,你这样看着电车消失在夜里,而你知道你们会再见面。
 
另一个深夜你与即将回国的朋友在异乡的中餐馆门口相送,你走出好远,却又清晰地听见他在身后点烟的声音,但这时你知道,你们也许不会再见了。
 
你还会把独自旅行时巧遇的美食发给那个人,但又意识得到他已不再是能够与你分享生活的那个人。你在回家的末班火车上哭到瘫软,你看到山谷上繁星满天,对自己低声说出了那句“别怕”。
 
那是你需要再用力一点道别的江湖,是你最昂扬的理想和最世俗的担忧之间一片透着光的罅隙,是你与那些彼此过路人目光交汇时的英雄梦想,是你情愿与守城精灵交换来的甘苦交响曲,是你需要一次次敞开心扉勇敢面对的异乡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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