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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所有同声传译都知道的小镇叫巴斯

杜略思语
英国巴斯大学 中英口笔译 硕士
中山大学 翻译系 学士
现居上海
 
这几天的上海碧空如洗,云朵绵白松软,陆家嘴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灿烂的蔚蓝与纯白,明朗地让人从心底生发出一种诚挚,觉得遥不可及的梦都切实了一点。
 
这样澄澈的天,让我不由得想起挚爱的小镇——巴斯,那个我有幸停留一年,却注定长进了我生命最深处的小镇。那里有我的 Dream School,也是我读研的学校——巴斯大学,那里有我重塑我翻译观的老师,有引领我走进更广阔世界的同学,有我最轻的体重和舒展的年华。
 
一直觉得,巴斯是一种巧合,也是一种冥冥注定。
 
雨后的巴斯大学
 
高考之后,我只有一个愿望,本科毕业,哀家再也不想上学了。
 
可是去中山大学读上了翻译系,竟然遇见了无比美好的学习体验,原来我不是不想上学,是不想每天被各种锱铢必较的考试排名赶着,学自己不擅长又必须学好的东西。
 
我一直爱语文和英语,文字的排列组合勾画出世界的广度和时间的长度,而学习翻译,让两种语言交相辉映,我惊奇地发现语言的交互转换就像把那些曾经本无交集的人牵引到一起:他们一见如故,让你感叹千山万水外,竟然有着另一种语言可以与之共鸣,未必完全相同,却有着一样的内涵与形态。那种感觉,好像就是“原来你也在这里!”
 
翻译学得越久,越想把它走成一条不归路。
 
本科的一半时间都在为翻译打基础,而翻译理论和技能的训练相对匮乏,因此当时我坚定地认为,想成为一名专业的翻译,读研是必经之路。在纠结国内读研还是国外读研的问题上,我也请教了很多老师和学姐(对,我活在一个没有学长的世界),信息搜集得越多,你越发现每条路都有自己的风景,只是同一只脚无法同时踏进不同的河流,你要想好探索哪一种风景。
 
至今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何到了大三的某一天,自己突然就郑重地下了这个决定去英国读口译。我特别特别想要去巴斯这个传说中培养口译的殿堂级学院,如果不能去到 Dream School,第二年,继续考。
 
准备申请巴斯的过程也用尽了我的洪荒之力。
 
巴斯大教堂外的杂技
 
在此提醒需要刷雅思写作成绩的孩子提前多读原著,所有的模版套路都比不上一字一句读过的书。但如果你没读过,就好好发挥创造力改造模版吧,终究,你的作文是给看尽套路的“老司机”评分的。
 
艰苦卓绝地把写作成绩刷到可以申请巴斯的门槛上,又发动全社会的力量改好了文书、搞科研一般地填好网申,这条不归路,才算是真的走了起来。
 
多数申请国外研究生的同学都是填好网申,交了 essay,坐等 offer。但如果你是申请口译专业的同学,嗯,你会等来第一轮笔试,第二轮口试,第三轮现场或 Skype 面试,每场间隔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
 
会有人在春节期间的炮竹声声和口试题中辞旧岁,然后在毕业论文初稿和专八一起袭来,同学 offer 拿满的时候只身一人飞到上海和大巴斯的老师们进行深入灵魂的面试。
 
那是一段被我称作“三座大山”齐压迫的日子,也是一段我清楚地明白,无论结果如何,我知道自己完整地尽全力地做过这件事,不后悔的日子。
 
面试结束那天,我走在上海三月湿冷的街头,走在外滩,走过南京西路,人民广场,昔日法租界,直到华灯初上,我知道自己真的就能走这么远了,如果这段脚步不能让我从中大走到巴斯,至少我走出了自己的最远距离。
 
真的竭尽全力地走过,就明白当 offer 叮地一声落到邮箱的那一天,就好像收到一封跨越重洋寄给自己的明信片,而你,即将跨越重洋,去到那个提起过无数次,却从未踏上过的土地。
 
14 个小时的飞机,飞过你生活了 20 多年的半球,飞出你熟悉的语言区,飞到你用无数个日夜企盼的小镇,好像去见一个偶像,又好像去见一个老朋友。
 
巴斯被联合国评为世界文化遗产之城,古罗马人爱这里的温泉,便留下了恢宏坚实的古浴场,用来疗伤、休闲。冒着热气的温泉流过千年岁月,看飞过廊前的鸽子换了一代又一代。
 
来到巴斯的第一天,我走过市中心,望向那座小山,我知道学校就在山上。从此,只要不是早课,爬山就是口译前的热身,也是体重下降的原因,通往校园的小路上,有大草地,羊群和狗,春夏耀眼开的花,还有半路巧遇的老师同学。
 
巴斯古罗马浴场
 
来巴斯之前,我一直追求着大而全的翻译方法,借此炫耀自己的语法词汇,乐此不疲。
 
但巴斯的老师总能用自己 native speaker 的方式轻松化解一串串的空泛冗长,让你感受到精致准确的语言字字珠玑。巴斯的老师每年都会去联合国大会担任口译,第一手的资料、最高级别会议的经验,让每一堂课都不会是纸上谈兵,而是身经百战后一对一的言传身教。
 
与其说在高级翻译殿堂级的巴斯学习是一件骄傲的事,不如说是一件挫败的事。口译本是一门遗憾的艺术,在老师们面前,你每句话的遗憾就像缺陷一样明显。
 
为了不把我们打入十八层地狱,老师偶尔也会表扬一下你的进步。这一年的学习,让我觉得自己就像速冻饺子,老师就像凉水:他们一次次把沸水浇熄,让饺子熟透,把浮躁和表面功夫一眼看穿,告诉你听力不行反应不够,除了练习什么办法也没有。
 
一年下来,不敢说自己有多专业,但可以肯定,你知道真正专业的高度远在你一年前的想象力之上,要全力攀爬,不停息。
 
总有人问我,英国读研短短一年,你能有多少收获?
 
嗨!收获多少不能完全按时间长短衡量,在这不足 12 个月的时光里,除了学术能力的提升,你遇见了背景不同的同学:他们来自两岸三地,还有在牛津读过中文系的英国小哥,他们自己就是一本本书,带领你认识世界的多元与不羁;你和这些不羁的同学走过英伦三岛、欧洲大陆,遇见那些在英语课本、地理杂志、记录片里看过的风景,那一刹那,不知道是自己走进了多年前心向往之的故事,还是故事本身就是生活;你至少还成了大厨呀!即使不是为了躲避黑暗料理,连学校饭堂的两根香肠一勺土豆泥就要一两镑,你还不想探索一下美食和性价比的真谛吗?
 
多神奇,此刻我坐在陆家嘴的一角,写着一篇回忆巴斯的文章。
 
陆家嘴的高楼闪烁
 
2014 年的夏天,我坐在巴斯的一隅,翻译一本描写陆家嘴的英文小说,写着我的毕业论文。
 
那年秋天,我知道毕业论文拿了优秀。我至今记得那些描写陆家嘴的语句:夜幕降临,每栋建筑都甩掉了白天里的敷衍了事,齐心协力,用自己点滴的摇曳闪烁汇聚成流光溢彩的新世界。人们不禁觉得,它们只是大团的灯火、发光的广告牌和花哨的荧光带,闪烁不停,并无二致。其实,每一束光都有别样的光彩,在你的想象中留下不同的余晖。如果你细细聆听,每一束光都是一个故事。
 
望着窗外的灯火,我听到了故事的回音。
 
文章原题为:有一个所有同声传译都知道的小镇叫巴斯,那里有我最轻的体重和最舒展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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